1巧遇好机会
我终于考进了广播电台,是主持一档中午时段的娱乐节目。
那天开例会,台长宣布节目改革,十点的节目“温馨晚风”换成“鬼魅之声”,专门讲鬼故事,顺应市场需求。
大家都陷入了沉默。我鼓足了勇气说“我想试试”,话一出口,竟跟小可异口同声。主任犹疑了片刻,点了点头,秋寒先试试。
我暗下决心要抓住这次机会,现在还在实习期,如果能把这个节目做漂亮,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留在电台工作了。
电台这一届只考入我和小可两个新人。小可是个清秀的南方美人,音质细腻沙哑,非常特别,但她的普通话发音不分平翘舌,所以只能安排做了导播。我俩已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。
散会后我悄悄问小可:“我会不会太张扬?”
“怎么会?”小可瞪大了眼睛,按住我的肩膀,暗暗用力,说:“加油!”
幸好是小可,换了别人,不跟我争个你死我活,也会让我“死的很难看。”为了避免信号干扰,广播电台一般都不在繁华区,我们单位尤其偏远,在距离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殡仪馆。所以,没人愿意接夜里的直播节目。
我之所以敢接,除了职业生涯迫切需要之外,还因为李维正在狂热追我,让他天天接我回家,定是他求之不得的。
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记住,强调故事性,避开迷信的敏感话题。” 我点点头。我懂,做喉舌工作的政治素质还是有的。
讨论一周,准备充分,节目就开始了。
一段悠扬而清冷的音乐过后,我说话了:“亲爱的听众朋友,欢迎收听104.4兆赫,《鬼魅之声》节目,我是主持人秋寒。……”我讲述了一个冤魂复仇的故事。隔着两层密闭的玻璃窗口,小可端坐着对我微笑,我时不时的打个手势,做个鬼脸。她偶尔会掏出手机来看看,发发短信,百无聊赖的样子。
耳麦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声音,象是女人的惊声尖叫,我急忙拉下话筒键,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设备出现故障了,我跟小可提过,赶紧申请一套新的。小可吓了一跳,着急的对我打着手势。
2偶遇白脸女人
11点55分,节目尾声,我推上一组音乐按钮,动作利落的收拾资料。导播间的小可已经走了,外面空荡荡的。
直播间有极好的隔音效果,墙壁是软包的,地上铺了隔音地毯,门似千斤重,有三层厚,门外还有个门,静,好静。这是最后一档节目了,我心里莫名的发慌,逃离了那栋直播大楼。
李维骑着单车过来,说:“非要上这么晚的节目啊?”
“我是新人,哪里有的挑?”
“可这里太偏了,跟想像中的电台真不一样。”
唉,是不是老资格的一看就能看出来,大牌主持人都开着自己的小车,带着墨镜,抬着下巴骄傲的微笑,哪里象我这般寒颤?我咬了一下嘴唇,所以,更要把这个节目办好一点,才能站稳脚跟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我的节目风声水起,“秋寒”的名字在那个城市几乎家喻户晓。后来又加开了热线,有人会讲一些奇闻怪事,也有心理学者参与解释,收音机里是一片热闹,但直播间的我却感觉凉飕飕,孤单单的。
小可总是一下节目就不见人影,她还没有男朋友,经常要搭台长的顺风车回家。
这段时间,有李维陪着一路说说笑笑,很快就能把那些鬼故事甩在脑后了。
那天照例下了节目,接到李维的电话,说刚刚骑车撞了一个女人,正带她去医院呢。办公室里空荡荡的,主持人都走了。没办法,我只能壮着胆子自己回家。
宽宽的马路,没有什么车开过,也没有出租车的影子。路灯很昏暗,似是年久失修,明明灭灭,照的我心中更加忐忑。我一咬牙,骑着我的小单车上路了。
街上好安静,能清晰的听到我车轮转动的声音,全世界像只剩下我一个,殡仪馆就在前面,越来越近,我哆嗦着,耳边响着那些故事,黑夜里的猫啊,白衣长发女子啊……
忽然,我听见“啊”的一声,自己已经应声倒在了地上,前面坐倒着一个人。我撞了人?可明明没看见前面有人啊?我自己先爬起来,远远站着,顾不上刚才的疼,着急的对她说:“你,没事吧?” 她抽噎着。
“要看医生吗?”
是个女人,穿黑格子长裙,头发拢在脑后,有几绺散乱下来,遮了脸孔。她似乎没打算站起来,也不提索赔的事情,只是哭,忽然偏过头来对我说: “我来看看他,我不相信他死了……”
我闻声一惊,她的脸好白,象是凝结的猪油一般滑腻,又黑又密的眉毛象要盖住整个眼睛。六月的天,我却觉得冷,随着我浓重的呼吸,鼻子前面出现了淡淡的白色哈气。
天,我得快点跑。
“不要走,陪我去看看他……”她倒看穿了我的心思。
“在哪?他在哪?”我腿哆嗦着,一步也挪不动。
她慢慢抬起手臂,指了指前面殡仪馆的方向。
3遭遇神经衰弱
我如同电影放了快镜头,拉起车子踉踉跄跄的跨上,闭着眼睛飞一般的蹬了出去。一路上我都不敢想她是人是鬼,只怕在到家的时候她会突然出现在我后座上。
到了家,三步两步跑上楼梯敲门。嫂子抱着九个月大的外甥女给我开门,说:“爸妈都睡了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外甥女忽然大哭,象是受了惊吓,转身搂住嫂子的脖子,蹬着腿,似在要求赶紧离开。
爸爸妈妈披了衣服出来,见了我,又埋怨到:“一个女孩子,偏偏三更半夜的上班。”宝宝仍旧大哭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抱进房间,哭声停止了,我跟进去,又开始大哭,我伸手想去拍拍她,她越发哭的撕心裂肺,弄的我好不尴尬。
我进了自己的房间,躺在床上。心理稍稍踏实了一些,都说小孩子有阴阳眼,难道宝宝看到了什么?世间到底有没有鬼?
半夜觉得冷,想把脚头的毛巾被拉过来盖,看见床尾安安静静坐一个女人,前面的刘海遮了眼睛,忽然偏头看着我,露出一张滑腻煞白的脸,说:“不要走,陪我看看他,我好想她……”
我猛一下坐起来,恶梦。我想我发烧了,身体很烫,却冷的发抖。
次日休息了一天,还是浑身无力。我得知宝宝昨夜也发烧,从傍晚一只哭闹,可见是我自己太紧张了,胡思乱想。
“台长,我想休息一天。”我打电话请假。
“你的节目非常火爆,又比较特殊,我无法安排替班。”台长用他磁性的嗓音坚定的回绝了我。
“我好像见鬼了。”
“别忘记你是个党员,话不可以乱说的。”啪,他挂了电话。
不上班是行不通了,我硬撑着去了台里。
这天讲的是一个灵异传说,有人打进热线,说阴阳眼有不同的焦距,能看到一些普通肉眼看不到的东西,我看了看表,赶紧总结:“亲爱的听众朋友,今天的节目时间又快到了,秋寒在跟大家说再见之前,还是那句老话,世间是没有鬼的……”
就在这时,我忽然听到刺耳的吱吱啦啦的噪音,越来越大,似乎要刺破我耳膜,话筒键似乎失灵,更奇怪的是,灯灭了,空调自动关了,拉门也拉不开。我转向密闭窗口,用力拍打着,想引起小可的注意。她正缓缓的走向门口,似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。我叫喊,拍打,动作越来越无力,心里越来越绝望。她忽然转过头来,冲我笑着,有几绺散落的头发遮住眼睛,脸似一张白纸。她就这样走了,留我在这黑暗的密闭空间。
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,身体越来越冷,越来越冷,终于支撑不住,倒下来。
我这是怎么了?
4明白的算不算晚
我醒来的时候,已经在医院了。李维坐在床边打瞌睡,宝宝在嫂子怀里,调皮的对我笑。远一点的地方,台长正在和我的父母说着什么,我轻轻说:“我的节目……”。见我醒了,台长赶紧走过来,关切的说:“秋寒,你对工作的热爱让大家很感动,另外,你听听这个……”台长把一盘录音带塞进一个随身听,那是我们的节目监控录音带。
周围静了,里面缓缓播出我的声音:“今天的节目时间又快到了,秋寒在跟大家说再见之前,还是那句老话,世间是有鬼的……”接着是我的拍打声,叫喊声,那天的恐怖情景似乎又重现在眼前,我惊讶的看着周围,我那天明明说的是世间是没有鬼的。台长惋惜的对我说:“一再强调,千万别宣扬迷信……台里决定让你先休假。”
我闭上眼睛,他们就这样把我打发了。
过了几天,我去台里把节目资料重新整理,全部交给小可,她温柔的给我一个拥抱,说好好休息,希望你早点回来。我冷笑,我哪里还能回得来?
她走了,正巧有个主持人来取资料框,他四下瞧瞧,凑在我耳边压低了声音:“台长早就打算让小可上这节目了,只有你没看出来。你这一出状况,人家小可成了救急的先进,不然导播怎么能上这样一个大节目,又没经验……”
明眼人都沉默,只有我那么笨的抢着去砸自己的饭碗。李维来接我,我问他撞人那天是什么情况。
“别提了,骑着骑着车子就撞了人,之前没看到前面有人的影子。”
我一惊,他继续说:“是个女的,天黑,看不清相貌,头发比较乱,哦,对了,穿一个黑格子裙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坚持让我带她去医院检查。她坐在后面轻飘飘的,象是没有带人一样,走了一半回头看,她不见了。”
这一切策划的多么周密。
小可从未向台里提过维修设备的事情,这是她的工作范畴。设备越来越差,我屡次在设备上出差错,那天的强烈的噪音只是巧合。
那天,节目未完她先跑到了李维的必经之路,故意造成李维撞人事件,又在去医院的途中下车,及时回到殡仪馆附近的路边等我,制造我遇女鬼的事情,这让我高度紧张,休息不好,节目自然容易出纰漏。
空调和灯光的总开关都在导播间,她顺手一关,把门一拉,我就陷入无助恐慌的境地了。
她能及时的出现在不同的地方,当然是台长的宝马车在起作用,而台长不厌其烦的参与这样幼稚的闹鬼行动,又找我这样一个替罪羊来达到目的,无非是为了掩人耳目,维护他在单位的领导形象。那天我晕倒,是小可“慌忙”寻找急救人员,又是“好心”的台长背我出去,送我去的医院。
尽管小可擦很厚的粉来掩盖面孔,又金蝉脱壳的出现在不同的地方,但她那细密沙哑又不分平翘舌的嗓音却是很难伪装的,若不是我过于紧张,早该想到了。台长从录音带里抹去一个字简直太容易,小可那么清瘦,紧张的李维感觉不到后座的重量也是正常的。
可是,即使知道真相又怎样呢?事已至此。
时常听小可主持着本属于我的节目,心理难免不舒服。有一天我听说,小可被台里辞退了,接替她节目的是一个叫夏雨的女孩。台长几乎天天专门开车送夏雨回家,落得体恤员工的好名声。
鬼魅之声这档节目越做越响了,不知道是不是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人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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